接下来的两天,袁长河和袁冬初还接受了几个相熟人家的邀请,前去做客。

  就这样热热闹闹,一直到正月初六,秦向儒小两口才从延浦镇回来。

  小夫妻两人年三十那天下了船,只匆匆和几个相熟的人打个招呼,在家吃了个午饭,都没怎么休息,便乘了马车,和周来运夫妇一起赶回延浦镇。

  现在,总算是回了自家这一亩三分地,能彻底轻松轻松。

  不是说他们在秦家老宅受了苛待,相反,他们两人这次在秦家受到的待遇极好。

  只不过,以秦向儒在秦家这么多年的习惯,他还是觉得拘束,不如自己家自在。

  待遇好的原因,当然是他们通州之行非常成功。

  首先,秦睿就很满意。

  王夫人虽然有些酸溜溜的,但也不得不承认,秦向儒小两口能和通州卓府正常来往,于秦家是有好处的。

  等到自家老爷的识字典籍编撰成功,再和大族交往时,卓家就是他们和通州上层来往的铺垫。

  基于这个原因,今年是秦向儒在秦家最受优待的一年。

  同样的,周彩兰在第二天回娘家时,也是让周来运夫妇大为欣喜。

  她家闺女并未因出身寒微,而在秦家那样的大宅子里受冷遇,而是真的过上了好日子。

  周来运夫妇能有这样的想法,并不全来自于周彩兰自己的讲述。她这次回娘家,是带着丫鬟婆子的。

  尤其周彩兰的娘,那是真的欣慰:自家闺女命好,也是有奴仆伺候的人了。

  秦睿因秦向儒小两口的确能给秦家撑场面,便是放了话,原本临时调给周彩兰的丫头半悦和刘嬷嬷,直接派给秦向儒夫妇。

  以后,她们两个就是小两口这一房的人了。

  周彩兰初二回娘家,很顺理成章的便带着她们来了。

  这出来进去的,简直就是光耀他周家的门楣,周来运喜不自禁。

  没想到他当初只是图秦向儒仁善,顶着小镇上对秦向儒的各种嘲讽,硬是坚持把女儿嫁过去。

  结果呢,女儿果然就过上了意想不到的好日子,当真让他大喜过望。

  从周家回来,便是安心留在秦府,过所谓团聚的日子。

  今年不同往昔,秦睿不再是前朝旧臣的身份,而是在编撰一部很有分量的典籍。所以,不时的,秦家便会有客人登门。

  有来客时,秦向儒两人便分别陪在秦睿和王夫人身边应酬。

  原本两人可以在延浦镇多呆些日子,但王夫人和他们夫妇终究隔了一层,周彩兰作为儿媳,日日还得给婆母问安,两方都不自在。

  于是,正月初五,秦向儒表示,要回牧良镇看看诚运如何安排年后事宜时,王夫人很痛快的就答应了。

  这个庶长子,她已经无视了二十年,如今实在不习惯他每日都会在眼前出现。

  而且,现在还不止他一人,另外还多了个媳妇……这个闹心啊。

  走吧走吧,赶紧的,早走早省心。

  另外,倒贴出去的丫鬟婆子她也认了,痛痛快快把半悦和刘嬷嬷的身契给了周彩兰。

  要说王夫人心里,不甘愿是真的。

  她和秦睿成亲之后,隔年便生下长女。然而连着三年无出,只得任由秦睿的通房生下秦向儒。

  家里有个庶长子其实很闹心,好在秦向儒一向安分,她也能尽量忽视。

  这么多年就这样过去,秦向儒无论才干还是性情,都没越过自己两个儿子,王氏原本挺满意。

  谁知他娶了个船工的女儿,混迹于一帮穷苦力之中,竟然就走运了。

  再看周彩兰,一趟通州之行,这出身寒微的女人,原本只是柔顺的性子还能看,如今竟多了份恬淡和怡然。

  真是怎么看怎么闹心。

  看着周彩兰接过半悦和刘嬷嬷的身契,王夫人疲惫的摆了摆手,勉强说了句“路上小心”,便把人打发出去了。

  秦向儒这边,秦睿却是很郑重的把他叫到书房,当着嫡出两个儿子的面,对他好一番叮咛嘱咐。

  秦睿这段时间过的很充实,手头有重要的事情做,有足以光耀门楣、让秦家更胜往昔的机会,由不得他不满意。

  有这份辉煌的前景等着,因前朝覆灭导致的不得志,都被他看淡了,只当那是对他的磨砺。

  如果说,之前还有些介怀秦向儒的庶出身份,现在的秦睿已经不在意这个。

  尤其这几天,他曾详细问过秦向儒在通州的细节。

  从秦向儒口中说出的,关于船业,关于鸿江船厂和他对船厂工匠的钦佩,让秦睿这个当父亲的,开始重新审视儿子。

  从秦向儒的讲述中,秦睿能清晰感觉到,秦向儒在船业制造、维护及使用上的领悟。可以说,他在这上面是有天分的。

  即使如此,秦向儒依然能看到地位不高的工匠们的长处。

  这就不容易了。

  能时时发现他人长处,审视自己的不足,才能更多的吸取别人的优点。

  秦睿意识到,他这个自小木讷、内向的儿子,很可能成为他三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。

  而秦向儒被父亲郑重对待,却是受宠若惊,没一点志得意满的感觉。

  在这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里,他居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。

  那种感觉,有些茫然和不踏实,但悄没声的喜悦也有一点。

  就是怀着这种心情,秦向儒回到牧良镇。

  秦向儒迁来牧良镇的时间不长,但对他来说,这里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
  和顾天成、袁长河以及一干熟悉的兄弟一起,他也是分外安心。他对秦睿所说,他想回来看看诚运年后安排也的确是真的。

  而牧良镇众位,对他也是一样。

  过年如此喜庆重大的节日,诚运很重要一份子的秦公子居然没在,该补的热闹一定得补上。

  有秦向儒回来这个理由,大家又热闹了两天,初八便也过了。

  初九,距离牧良镇码头不远的诚运办公楼内,诚运几个核心人物齐聚,商议年后的安排。

  就是顾天成提前和袁长河沟通的事情。

  在座的,以顾天成和袁长河两个诚运大东家为首。

  接下来,是主管外务的刘启元,诚运投递的袁冬初,技术方面的秦向儒,后勤事务的周山和小满,通州投递总号的潘再水。

  唯一掌管码头的刘三虎也在场。

  一听顾天成说,他计划往南走一遍大河沿线,替投递行和未来码头收一些强力部属,小满立即就急了:“我也去我也去,这次一定得带上我。”

  上次收翼阳码头,兄弟们都去了,唯独把他留在了牧良镇,直到现在他还遗憾着呢。

  刘三虎也有点坐不住:“那个……要说对这个行当熟,那就得是我啊。我觉得,带着我比较合适。”

  当码头大哥的确挺威风,但那种守着码头,整日无所事事装老大的日子,着实没什么意思。

  还不如他在通州总号,忙碌投递事务,有个麻烦什么的,他还能出去吆五喝六的,凭本事摆平。

  时不时能看到往来大河的诚运兄弟们忙碌,他其实挺羡慕。

  但他那话说的,却很成问题。

  顾天成斜他一眼,问道:“你熟的行当?那是什么?”

  额……

  众人都笑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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